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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体版《孔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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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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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5 16:06: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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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阜城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一个圆弧形的大台,里面预备一些酒水,可供客人随时点用。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钱,买瓶颍州佳酿——这是二十年的事,现在那种颍州佳酿早已不复存在,勉强下肚的白酒如今都涨到了十元以上。那些做工的,每每三五人聚集一桌花上百来块,炖碗鱼汤肉,再加上几碟小菜,就着饭菜喝下去,打个饱嗝,空气中都有幽幽的酒香,甭提有多满足现在的小工一天两百块,大师傅能拿到三五百,许多人每顿都要喝上六七两酒。但这些顾客,都是坐在饭堂里的条桌上,多是农民工,大抵还不是太阔绰。只有穿名牌拎皮包的,才踱进店面里边包厢里,菜,慢慢地喝。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城边咸亨酒店里当伙计,老板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包厢里的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大厅的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自询问白酒假不假,还要翻过来倒过去的查看酒瓶子上的商标和生产日期,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一瓶假酒也卖不出去。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我跟大厨的关系铁碍于颜面,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端盘、倒水、擦桌子的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就从后厨到大厅转悠,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老板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老糊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1.jpg
    老糊做自媒体的,身材高大,神色疲倦,双眸下眼袋每年都要一圈,夹克衫洗的变了颜色,脚上的鞋大约是五六年前的款式,破旧的公文包鼓鼓囊囊,里面除了一个玻璃茶杯外,装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印刷品
    听人背地里谈论,老糊曾经是名教师,也曾经是阜城互联网行业风生水起的人物,不知道怎生沦落到这般光景。大家都不知他的名字,因为经常见他被酒灌的糊里糊涂,大家都戏称他老糊。旁人问起名字,他总是笑不应答。
    做工的人对老糊有点敬畏,因为他是毕竟做过老师,现今还是自媒体人。但又对他有些轻视,因为一看老糊那穷酸模样,他们的收入至少老糊的两倍。
    倘若有搬弄口舌者说什么自媒体人收入高,红包收到手软,光靠发点负面消息一年就能买套房”,他们照例是要哄笑一番的。
    老糊坐大厅里喝酒穿戴整洁很少点荤菜的唯一的人。
    老糊一到店,所有人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老糊,听说你又犯事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小瓶文王贡,一盘花生豆腐”。
    有人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又胡乱曝光人家了”老糊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一个卖酒的跟你在吵架,因为你曝光人家白酒里有虫子
    老糊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事实报道不能叫胡乱曝光……人家消费者投诉我们事实求是报道怎能说是胡乱曝光呢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什么企业要注重职业道德产品质量是最大的公信力”,什么“什么食品安全、食品卫生”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糊喝过半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老糊,你当真当过教师么?老糊看着问他的人,只是不说话。
    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套房都买不起呢?”
    老糊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全都是做自媒体人不能随波浊流,要坚守道德底线”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糊就是这样地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觉得无所谓,反正想当老师和做自媒体的大有人在。连师范学院旁边那个办培训班的苟胜姿,都觉得自己教学比老糊要教得好;还有那个在微信群里一天到晚刷屏的赖头三,都认为自己如果做自媒体,都肯定比老糊做的好。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老板娘正在漫不经心翻着账本,忽然说,老糊长久没有来了。我一个月都买不了几份花生豆腐皮了!”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
    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公司倒闭了呢。
    老板娘说,“哦!”
  “他总仍旧去曝光人家。这一回,是自己发昏,他老板说的都不听结果他曝光了一个纯净水厂,这家水厂是有后台的,能管么?结果老板气得关门了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失业了听说他帮单位垫的经营资金都没有要回去亏了好十几万呢
  “后来呢?”
  “后来他多次去找合伙人协商听说差点挨了打,最后气病了
  “气病了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许是流浪去了,当老师又回不去了除了网络媒体还能做什么?
    旁边一个人接话,“是啊,他那样的傻子,真是读书读傻了罢。那家水厂岂是好惹,当初没有营业执照就管开工了没有生产资质就到处卖水了,听说有个亲戚当领导,连主管他的部门都怕他们三分哩。
    老板娘不再问,仍然慢慢地翻着她的账
    冬天来了,北风一天凉过一天,我裹紧衣服,靠在电暖气边,昏昏欲睡。
    大家渐渐忘了老糊老糊让人快活,但没有他,日子也照样过。
    直到某天中午,大约是“大雪”前后,一个久未来吃饭的人走进店里,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知道吗?老糊现在自己弄了一个网站还有微信公众账号现在自己做老板哩。他以前的同事好几个都到他那里打工了,说什么喜欢老糊的正义感
    一个人立马跳将出来,痛心疾首地说:这些人怎能这么顽固不化?做自媒体光有正义感有鸟用挣不到钱什么都是球!曝光人家有什么用收点钱息事宁人该多好
    几个人大声叫好,“如果有人敢曝光我,我定要叫他双腿打残,生不如死。现在生意这么难做谁不耍点小手段才能挖到第一桶金
孔乙己.jpg
    大家照例又是哄笑一番,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远处一家饭店的几名厨师,正穿着胶鞋从后厨走出来
    我替老糊高兴,又觉得有些不妥。想起前不久的楼盘倒塌事件,想起前几天小区物业跑路是事件,心里寻思:不让曝光,真的好吗?
    如果官媒不能报道自媒体不敢报道,难道要在社会上充满那些龌龊事?最终害人害己
    但我又不敢说,如果说出来,铁定被批判,说不定还被别人当作老糊一样的傻子。
    老糊性子有点急,但心思总归是好的。听说他做自媒体不求发财,只为了自己的一份执著,他也从来没有拿曝光去交换钱财;更没有为了拉点广告,耍弄各种手段。老糊有点贪酒,有时候会耍点小性子,如果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他自然不合格。可我们又有谁是圣人?
    道德上的高标准难道不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么?
    包厢里传出吆五喝六的乱酒的声音好像是几位企业家在请哪个部门的领导饭局,我再一次问自己:不让自媒体曝光,真的好么?
    一个地方,如果自媒体都不敢发声这里的社会有未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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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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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5 16:0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人,去死都和我没关系。有些人,弄死我我都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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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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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5 17:57:1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没有欣赏到这样的好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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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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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5 18:01:3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贴必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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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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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5 18:0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必须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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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5 18:05:50 | 显示全部楼层
顶起,必须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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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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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6 13:4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男人,再优秀,没女人也生不下孩子。说明:”合作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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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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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6 13:50:09 | 显示全部楼层
报,报,报,报,报告楼主,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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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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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6 20:22:03 | 显示全部楼层
你长的拖慢网速,你长的太耗内存,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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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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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7 13:48:33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是零回复吗?楼主内心涌现出一种失望,眼神中透露着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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